林讓均
超高齡社會的人口將橫跨多個世代，該如何打造跨齡共居的宜居城市？「不只設計空間，更要設計人與人之間的連結！」山崎亮定位自己為「不造物的設計師」，2005年創立工作室studio-L，專門從事社區設計，並解決當地社會問題，包括日本已面臨的超高齡挑戰。此次山崎亮獨家接受《遠見》專訪，暢談「不造物設計」的理念。
多年來主張應該重新看待社區設計，山崎亮將社區設計（Community Design）的演化分為三個階段，每個階段都有其時代意義與相對應的社會需求。他指出，日本的社區1.0概念在1960年代興起，當時經濟起飛，郊區大量建設新城鎮，因此需要新的社區規劃；社區2.0則大約在1990年代，步入經濟泡沫時期，政府集結眾人之力、大量營造公共空間。到了2010年代，日本人口開始下滑，那時不再注重社區的硬體建設，而更著墨在未來社區的圖像。
關注銀髮議題的社企「銀享全球」執行長蔡昕伶觀察，近年，日本厚生省陸續提出「在地整體照顧」「共生社會」政策，也在此時期，山崎亮提倡社區設計3.0理念，兩者互相呼應、相輔相成。她指出，社區設計3.0的關鍵就是集結民眾、照顧所有族群，以此發展出共生社區。
致力於社區再造的山崎亮(右一)，經常親自參與工作坊、傾聽居民心聲。(圖片提供：山崎亮)
問題是，上述符合3.0概念的「共生社區」，要怎麼長出來？又能解決哪些超高齡挑戰？
山崎亮舉疫情期間、於2019～2021年曾參與的「八街市」（Yachimata）社區案為例。八街市是位於日本東京東郊的千葉縣，這是一個約有七萬人口的市鎮，高齡人口超過三成，長照機構「風之村」想要進駐，邀請山崎亮團隊進行社區再造。山崎亮觀察，八街市是典型遭受高齡化、少子化衝擊的日本城鎮，該區原本的三個小學整併為一個小學，許多媽媽必須一大早老遠把孩子載到位於社區中心的小學，下課後再把孩子接回家。「為何不趁等孩子的空檔，讓媽媽們能在社區中做些事情？」同時，山崎亮團隊也發現，在風之村長照機構用地的旁邊就有一塊畸零地，旁邊還有可停車的廣場，方便匯集上、下學時段的人流。因此，山崎亮團隊將畸零地發展為咖啡店，成為社區活動的中心點。
為了實驗上述規劃，疫情期間山崎亮已與長照機構、社區等多個團隊，一起舉辦了幾次快閃咖啡店。也有社區居民主動提案，例如販賣零食的「柑仔店」，孩子來買的時候可順便跟長輩聊聊天，還發展出線上聊天的版本，能彼此陪伴；還有泰國移民在此賣起了泰式餐盒，加深各種背景居民的認識。
「如果在社區中有足夠的互助網絡，就可以減少『孤獨死』的問題！」自身也有「社會福祉士」國家認證資格的山崎亮指出，社區設計的目標是透過軟硬體的整合、空間動線的規劃，來加深人與人之間的連結，這也是最終極版的「不造物的設計」。
山崎亮開啟社區設計案，大致會經歷四大階段：Interview、WorkShop、Team Building、Action。也就是，與社區居民訪談之後，開辦工作坊確立任務目標，而後組建團隊進行派工，最後全面性地展開行動。就他的經驗，組團隊到付諸行動的過渡階段會是成敗的關鍵，其中「鄉村型社區一開始較難破冰，但一旦凝聚共識，卻可以行動得比都會型社區更快！」
山崎亮(右二)相信，與土地、與人建立深度連結，才能將社區打造為韌性十足的搖籃，孕育永續生命力。(圖片提供：山崎亮)
就拿近年風行的青銀共居來說，山崎亮強調「不是把長輩和年輕人混在一起就好，」因為他們調查過長輩其實七成時間想獨處或跟同輩人相處，另外三成時間才願意跟年輕世代打交道，「所以，就算是青銀共居，也要為長輩打造一個隱密的『避難所』，與其他人維持有點黏又不太黏的安全距離！」
「人改變，地域就會改變！」視訊背景的櫥櫃上擺滿手作藝品，都是山崎亮從全球各地蒐羅而來。他相信，與土地、與人建立深度連結，才能將社區打造為韌性十足的搖籃，孕育多世代共存的永續生命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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